终成绩。
最后拿到头彩的是太傅嫡子,何子洲。
陛下龙颜大悦,赏赐许多天材地宝,以示嘉奖。
听闻何子洲尚未婚配,且是这次后宫大选的候选人之一,当即下令让他入宫。
太傅一家喜不自胜。
沈亦川当夜宣召何子洲侍寝,在冬猎最后的结束仪式中,与何子洲一同出现。
两人身上带着彼此的信香,关系不言而喻。
陛下后宫凋零,原本只有丞相和将军二人,现在又多出一个何子洲。
丞相是太傅的徒弟,太傅在朝中很有威望,是独立于二人存在的中立势力。
沈亦川此举看似稀疏平常,却如同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让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掀起波澜。
何子洲笑眯眯地凑到太傅身边,肩膀轻轻靠了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爹,娘。 ”他语气轻快,带着点促狭,“我今后就要入宫了,往后聚少离多,你们会不会想我?”
太傅放下手中的茶盏,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儿子一眼。
这次冬猎有他安排,包括那匹意味着祥瑞的白鹿,乃至冬猎的最终结果,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想将何子洲送进宫内,稳固何家的威望,若陛下真和何子洲生出感情,子洲的官途也会更加顺遂。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一眼看中子洲,甚至当夜就宣他侍寝。
超出预期的宠爱,在后宫有丞相和将军这二人的情况下,变得十分危险。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仁慈,但宫墙之内,从来不是什么安生地方。丞相和将军都不是善茬,你没有根基,又入了陛下的眼,你便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日后恐怕不会好过。”
何子洲笑容不减,“那有什么,横竖我只伺候好陛下就够了。”
“就够了?”太傅皱起眉,压低声音,“你以为陛下这枚棋是那么好借的?你若借不到,便是为人所用。”
何子洲没接话,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玉坠,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娘坐在一旁,听了半晌,笑着打断父子二人。
“好了,说这些做什么。”她拍了拍何子洲的手背,神情从容,“陛下圣明,前朝后宫一派和谐,再没有比圣上更明事理的人了。子洲入宫,只要老实本分、好好伺候,还能出什么事?”
她顿了顿,有点骄傲道:“再说了,这回能入陛下眼缘,是我儿自己争气,旁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
太傅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何子洲嬉笑着抱了抱他娘的肩,凑到太傅耳边,压着声音,一本正经道:“爹,您就放心吧,您儿子我没那么容易吃亏。”
太傅被他气笑,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灯火温暖,一家三口就这样又坐了许久,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夜深,何子洲才起身告退,回房歇下。
何子洲换了寝衣,在床边坐了片刻,越想越觉得兴奋。
他的坤泽,可是世上最尊贵之人!
想到那过分美好的一夜,陛下同他说得那些动人的情话,何子洲又觉得有些口渴。
他下床喝了点水,又走了两圈,这才重新躺回去。
他爹的担忧未免太过谨慎。
太傅一家向来中立,不党不派,这是弱处,却也是进身的余地。
只要他在宫中站稳了,父亲多年积累的威望便能与他互为依靠,朝堂上未尝没有他落子的地方。
丞相位高权重,将军功勋赫赫,但他年轻,他有时间。
还有陛下的宠爱。
何子洲自己傻兮兮地笑了一会,又突然正色,闭了眼,努力入睡,决心以最好的状态进宫面圣。
他眉眼舒展,连入梦都是顺遂的。
他想,此后的日子,大约会很有意思。
烛火熄灭。
屋子陷入深沉的黑暗与寂静,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黑暗中,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入房内。
那人的动作很轻、很快,停在何子洲床边。
何子洲甚至来不及睁眼——
一切就已经结束。
他死了。
影子俯身,不急不慢地将残局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
然后自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就着窗缝透入的一线月光,仔细贴合妥当。
随后躺回榻上,拉好锦被,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月光照在那张与何子洲生前别无二致的脸上。
“川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极轻地溢出,温柔,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满足,“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