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却像生了根。
只觉得那河水好像在我耳边絮絮地说话,说得很轻,很慢,都是些我听不懂的千年旧事。
后来,我在一片拆迁的瓦砾堆里,看见那半截残碑,记下了他那首跨越千年的诗。
再后来,我就成了萧锦。
现在,我又要去那里了。
那条运河现在还不存在,只是一卷图纸上的墨线,一个人心里画了十年的梦。
可我知道它未来的样子。
我知道它会流过一千四百年,流过唐宋元明清,流过无数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最后流到二十一世纪一个叫扬州的城市,流过一个蹲在河边发呆的十八岁女孩脚下。
把那个女孩推向千年前,推向他。
“锦儿?”
杨广的声音把我拽回来。他正看着我,眉梢微挑,大约是觉得我发愣了太久。
“发什么呆?”他问。
“开心!”我眨了眨眼,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轻轻地一下,嘴唇只碰到他微微干燥的唇角,带着茶水的清香味道。
亲完我就想退开,但他显然不允许这件事发生。手臂一伸,把我刚拉开的那点距离又捞了回来。力道不大,但稳稳当当,像是早就防着我这一招。
“就这样?”
他低头看我,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满。
我被他箍在怀里,脸上有点热,但还是仰着头,理直气壮地看他:“先付定金,余下的……到了江都再结。”
他眉梢挑得更高了,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好。”他应道,拇指不轻不重地蹭过我下巴,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孤记下了,到了江都,连本带利。”
这人!明明是主动亲他,怎么反倒像是我欠了他的。
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我没好气的推开他,便往外走边喊,“云枝!把我那几件薄衫都找出来!还有防蚊虫的药膏!我们要下江南啦!”
身后是他低低的笑声,和茶盏被重新端起来的轻微磕碰声。
……
此次江南行的阵仗不小。
旨意下达的当天,东宫就忙成了一锅粥。
代天子巡幸,说起来是“代”,排场却一点也省不得。
该有的仪仗要有,该带的官员要带,该备的文书、舆图、印信、节符一样少不得,光是礼部呈上来的随行章程就有三指厚。杨广拿朱笔划了两天,划掉一半的人,第三天又被三省原样补回来三分。
这个少不得,那个也减不得。
工部、户部、礼部、再加上东宫属官,林林总总竟有上百人,这还只是随吏,不包含其他随行人员。
宇文成都此番领了行军总管的差事,统管全部护卫。旨意一下他就去了校场,从禁军中点了三千精骑。
运河方案既定,江都至余杭段的动工点需要先行勘定,陈实和李喻早一步就走了,比大队人马早了足足半个月。
筹备的这十日,我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的。
学堂程、教习延聘,要赶在出发前敲定,三个人几乎天天泡在学堂里。
图纸改了又改,教习的人选换来换去,招生章程写到半夜,裴秀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笔还攥在手里,脸上印了一道墨痕。
临行前两日,终于把所有事项一一落定。
钥匙交给明月,章程交给裴秀,教习的名册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学堂,一份我塞进了随行的书箱,路上若是想起什么,还能再改。
裴秀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好了,万事俱备。等阿锦你从江都回来,咱们这第二家学堂,定能开张大吉,学生满满。”
明月在一旁抿着嘴笑,问道:“这一趟得走多久?”
我掰着指头算:“路上单程就得二十多天,在那边勘察、议事、定章程……怎么也得耽搁一两个月。来回算上,怕是得三四个月才能回来了。”
“三四个月……”明月轻声重复,忽然抬眼,抿嘴一笑,“那正好,你还能赶上。”
“赶上什么?”我一愣。
“赶上你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落地呀。”她笑意加深,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
我足足愣了三四息才反应过来。
“明月!”我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有了?!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我扑过去,想抱她又不敢用力。
“阿兄居然不告诉我!明明昨天我刚在东宫见过他!他一个字都没提!”
明月笑出声来:“他就是那个闷葫芦的性子。昨日他还说,锦儿那丫头若是知道了,定要嚷得整条街都听见。你看,他倒也没说错。”
我又气又笑,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暖洋洋的欢喜撑得满满的。
春去夏来,草木葱茏,贺家的老树上冒了新芽,而这座刚刚送走了老主人的宅子里,又要迎来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