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疏是在和倪雅分别后被救护车一路闪着蓝/灯送进医院的。
其实疼痛在回国的航班上已经初见端倪, 丝丝缕缕的钝痛从腹部放射到背部,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所幸这一路上没有发作得太严重。
直到沈意疏站在倪雅家小区门口,目送倪雅拖着行李箱的身影从视线范围内消失,难以抑制的疼觉终于排山倒海而来, 瞬间搅得人冷汗淋漓。
沈意疏不知道倪雅家是什么朝向, 也许窗户能看到小区门口,他强压疼觉把越野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才打了个120。
这套流程沈意疏十分熟悉, 锁了车门靠在车边等待。
冷汗打湿了沈意疏的衬衫, 黑色的后襟贴在脊背上, 撕裂般的痛感令他不得不弓腰按住痛处,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
身体疼痛到开始痉挛, 裤兜里的手机却忽然振了一声,沈意疏如有所感般紧绷着下颌把手机拿出来——
nia:【我进家门啦!】
救护车很快赶来了, 专业功底扎实的医护人员们协助沈意疏侧卧在急救单架上,按照他的意思把他拉到最近的私立医院急救室。全程只用了十几分钟。
急救室的医生紧急给沈意疏开了止痛针, 等着医生拿药的时候, 沈意疏又摸出手机,一滴冷汗砸在手机屏幕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撑着回了个“好”字。
沈意疏不知道回国当天倪雅是怎样度过的, 疼痛来得猛烈, 不仅没机会联系她, 也没机会和医护人员沟通输液不扎手背这件事。
等他回神, 手背上已经贴好了固定针头的医用胶布。
三天两头进医院本就难解释清,手背再多些输液痕迹的话
加强止痛针的药效稀释了痛感,虽然急救室里嘈杂混乱,护士还是温声说让沈意疏闭目养神、多多休息,尽职地叮嘱了一些沈意疏早已烂熟于心的问题才肯离开。
沈意疏在合眼的瞬间想起倪雅那双灵动又狡黠的眼睛——她戴着浮潜用的护目镜, 眼睛很亮,噙着笑,由于咬着呼吸管不能说话而用力攥了攥他的手,然后把一只躲在礁石缝隙里的龙虾指给他看。
大龙虾吓得一个哆嗦缩回缝隙,只留下两根长触角。
沈意疏的耳边除了流动的水声和透过呼吸管的呼吸都呼噜声,还响起倪雅咬着咬嘴发出的含糊不清的:
快,看,啊!
猜也能猜到倪雅当时有多高兴。
异国他乡温暖的海域逐渐倒退,急救室里各类仪器设备发出此起彼伏的器械声。
医护人员的指令和急促的脚步声不绝于耳,除颤仪的电击声、患者的呻吟声、金属医疗器械的碰撞声
沈意疏轻轻叹了一瞬。
倪雅那姑娘那么聪明,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能糊弄过去了吧。
急救室里又推进来一位痛苦闷哼的老者,医护人员正在帮老者上呼吸机。
药液源源不断流入血管,体感微凉。
沈意疏想,倪雅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隔天早晨,听说沈意疏从急诊转住院的顾医生在上班后的第一时间冲进了沈意疏的病房里。
沈意疏正靠在病床里,和倪雅通语音电话,眼看着这位身着白大褂的长辈如同一辆冒火的大卡车般摔门走进来。
他站起来,镇定自若地用目光和顾医生打了个招呼,然后示意对方先别出声。
顾医生鼻翼剧烈一翕,胸膛鼓胀,昭示着山雨欲来。
十几秒后,沈意疏这边挂断语音通话,迎来了顾医生一声气沉丹田的怒吼:“你们这些孩子真以为生命是闹着玩的吗?!!”
沈意疏的成长过程中很少遇见这样执拗但却认真关心自己的长辈,真诚道:“消消气,我这情况不值得把顾老气坏了身体。”
顾医生神色复杂地打量面前的年轻人。
哪怕身为跟不上流行风向的银发老辈,看着沈意疏,也会觉得他是个面容英俊的后生。
在顾医生看来,沈意疏身上敛着含蓄的成熟与稳重。
行事却过于嚣张自由!
一年多之前,这个年轻人找到医院说是要查一些老毛病。
他坐在诊疗室里和顾医生面对面时,并没有其他患者脸上那种或痛苦或担忧的神色,反而略带思索地打量着诊室里的陈设。
顾医生当时看着电脑里的系统,问:“腹部不舒服?”
沈意疏摸出一张名片,说自己本来是想找倪砚诚医生的,是前台导诊的小护士告诉他要挂这个科室才对。
那时候沈意疏和现在一样瞧不出病态,甚至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于是顾医生告诉沈意疏,根据他导诊记录里描述的问题,的确不属于倪砚诚医生所在的心脏外科的范畴。
顾医生问:“你认识倪医生?”
出乎顾医生意料的是,沈意疏平静地回答:“并不。”
他垂着眼睑,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