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子是去年招的第一批。
真是分文不取,管一顿晌午饭。
教的也不是老一套,有认字,有算数,还讲些地理格物的粗浅道理。
第三个人,年纪稍长,抽了口旱烟,叹道:“这是赶上好时候了。咱们当年,识得自己名字的都没几个。如今这官家,看来是真想让人人识几个字,明点理。”
另一侧,靠近柜台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穿着体面长衫、像是账房先生的中年人,正与一个穿着旧式马褂、但手指干净像是匠作头领的人说话。
他们的谈话声隐隐传来。
“……内子前阵子犯了咳疾,老不见好。原想着去请仁和堂的刘老先生,谁知被隔壁拉去了城西新开的那个省立医院。”长衫先生说。
“哦?听说那医院是山西那边援建的,章程也是新的,洋大夫和中国大夫都有?连药品都是山西自产的。”匠作头领问。
“正是。
里面分科,有中医诊室,也有西医诊室。
我领着内子挂的是内科。
坐诊的是个年轻大夫,看着是中国人,但问诊的法子有点洋派,还用了听诊器。”
长衫先生压低了点声音,但林砚他们仍能听清,“是两种小药片,还有一瓶糖浆。
那大夫说,这都是山西自个儿的药厂产的,连洋人都要从山西购买回。
内子吃了三天,咳果然轻了,人也精神些。”
匠作头领惊讶:“山西能产这些西药了?不是说那些原料、机器都难弄么?”
“医院里贴着告示解释,说药片是长治制药厂出的,糖浆是晋城化工厂的分支产品。
医院里还有个小小的药房展览,摆着好些他们自产的药,从治外伤的碘酒、纱布,到治肠胃的、消炎的,种类不少。
价格表也贴着,确实比从前买德国货、日本货便宜一大截。”
长衫先生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这世道,有些东西,还真是变了。”
这时,门口又进来几个人,风尘仆仆,像是远道而来的行商。
他们大声招呼跑堂,点了酒菜,便围坐谈论起来。
一个胖商人嗓门洪亮:“……这次从南边过来,路上可不太平。
到了吉林地界,感觉规矩多了。
除了在省际交际处有检查外,现在连城门口都不用检查,比以前便捷多了。
没那么多额外勒索。
市面上,山西晋兴银行的汇票已实现六省统一,能通存通兑,比以前扛着银子铜钱方便。”
他的同伴接话道:“规矩是规矩了,但生意也有新做法。以前靠关系,靠门路。
现在呢,好多新厂子、矿上采购,要看你货品规格、报价单,甚至要样品试用。
合作社进货更是死板,但给钱爽快,不拖不欠。
得学着跟这些新衙门、新厂子打交道。”
胖商人喝了一口热茶,又道:“方才进城时,看见城墙那边在挖地基,动静不小,说是要修自来水厂?还是从松花江引水?”
旁边桌一个本地模样的老者转过头,搭话道:“这位客商消息灵通。
是在修水厂,德国工程师画的图,咱们中国人自己施工。
说是以后城里部分街区能直接通水管子,不用再天天挑水吃。
衙门告示说了,先紧着工厂、医院、学堂和新建的居民区通。”
瘦高个商人摇头晃脑:
“这些新玩意儿,处处要花钱。
不过话说回来,这吉林城,看着是比前两年活泛多了,人气旺,各种新鲜事也多。
听说连戏园子都新开了两家,一家唱梆子,一家居然在排什么新剧,讲的不再是才子佳人,而是工人开工、农民种地的故事……”
食铺内人声嘈杂,信息芜杂。
林砚与赵掌柜安静地进食,耳中过滤着四周的谈资。
这些变化并非剧烈,却在日常言谈中显露。
它们正逐步重塑着人们对官府、对生计、乃至对未来的看法,成为这座城池复苏进程中切实可感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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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砚只带了赵掌柜和两名精干的随从,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前往位于吉林城东的军区司令部。
司令部设在一座经过扩建和加固的前清副都统衙门内,门口岗哨森严,士兵身着新式军装,持枪肃立,查验过赵掌柜递上的特殊凭证后,立即敬礼放行,并有一名值班军官快速上前引路。
穿过两道有士兵值守的院门,来到一处清静的后院。
院子正中是一座宽敞的议事厅,门窗厚重,帘幕低垂。引路军官在门外立定报告:“总长,客人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干脆的声音。
林砚推门而入。
厅内光线明亮,炭火盆驱散了北地的寒意。
正面墙

